央广网北京1月15日消息（记者 庞婷）一群人蹲在北京市西城区什刹海胡同口，举着手机，围着一位低头刻木头的老人。有人等了4天，只为买一只“狗”。

　　下午3点，什刹海附近一条胡同里已聚集了二三十人。人群中央，65岁的木雕大爷被团团围住，新雕好的大号木雕和限量版“玲娜贝儿”毛坯被一抢而空。他老伴也被挤在人堆里，直喊“扫码付款”。询问声此起彼伏：“大爷，小狗还有吗？”“玲娜贝儿今天还能雕吗？”“我排了4天了！”“我从江西来的，先给我两个吧。”

　　约10分钟后，首轮抢购告一段落，人群终于散开，大爷得以喘口气，向墙边走去拿出凳子坐下，在地上摊开一块黑布，从包中将几十个几厘米大小的木雕随意倒在上面：趴着的小猪、圆耳的兔子、辨不出是羊是牛的动物……造型朴拙，甚至有些“抽象”。

　　1月14日，这位因“抽象风格”走红网络的“木雕大爷”摊位前依旧火爆。有顾客从上海、江西等地专程赶来，也有人连续4天蹲守，只为买一个心仪的木雕。一位常客告诉记者，大爷每天只出摊两三小时，作品常常在10分钟内被抢光。

　　摊位周围挤满了人。一对年轻情侣拿着刚买到的小狗木雕，对着镜头兴奋地“炫耀”。他们来自广东，这次来北京旅游，顺便来“打卡”网红摊位。“我们在网上刷到的，觉得特别抽象、可爱。”男生补充道：“已经来了4天，前两天来得晚，一下被抢空了，今天终于买到了。”

　　领到“玲娜贝儿”半成品的顾客，自发把木雕摆成一排当“排队号”，守在摊位旁等着大爷打磨出最终成品。

　　大爷多数时间埋头专注雕刻，左手扶木，右手持刀，木屑随着稳健的力道簌簌落下。每当这时，蹲在摊位前的顾客便自行在摊开的那堆小木雕中翻找。常有人从黑布上翻找挑选出一个木雕，举到眼前仔细端详，然后转向大爷：“大爷，这是什么？”大爷会暂时停下手里的活计，抬头瞥一眼，用带着安徽口音的普通话简短答道：“那个是羊……这是兔子……那个是猪。” 随即又低头继续雕刻。顾客听了，往往恍然大悟，再低头看看手中的木雕，越看越觉得那抽象的线条里，确实藏着所说的动物的神韵。

　　有人问价，他同样简短回答：“红的50元，白的25元，小的20元。”材质不同，价格不同。红木的最贵，榆木的次之，还有些木头他自己也叫不出名字。最火的“玲娜贝儿”其实是他口中的“三不像”，他并不知道“玲娜贝儿”是谁，只是起初看到有小女孩在包上挂的玩偶，觉得可爱便刻了下来，没想到成了“爆款”。

　　大爷并非什刹海的新客，已经在此摆摊10多年，走红纯属意外，一个与他年龄相仿、个头稍高的网友连发3天照片，他的“抽象风”木雕在网络发酵，原本安静的摊位迅速被围观。有网友调侃：“什刹海偶遇‘扫地僧’，木雕丑萌丑萌的，根本抢不到。”

　　大爷名叫胡茂应，是安徽人，他的这条匠人之路，藏着半生辛劳。老家的爷爷是木匠，他小时候只学过“猴子翻跟头”的手艺，40多岁来北京后，干了6年保洁，每月工资从1500元慢慢涨到2200元。某次，看到单位60多岁的同事被辞退，担心自己老了无事可做，决定趁早改行，于是重拾木雕自学。

　　起初，他白天干保洁，黄昏趁着还有天光的时候去摆摊，后来手艺熟练后干脆辞掉保洁工作，在市场摆全天摊，“一天卖几十块、百来元，有时100多、200多元，好的时候300元，生意不稳定，但也比打工强一点。”之后，他固定在什刹海一带出摊，一待就是10多年。

　　大爷走红后，有网友在社交平台晒出多年前买到的木雕，调侃大爷确实在精进技术。现在，胡茂应雕刻的手法越发娴熟，还拓展出熊大熊二、马上封侯、猴抱桃等新样式。谈到灵感，他笑着说：“人家讲你这是抽象，抽象就是不像。”

　　大爷的所有作品都是纯手工完成。一把刨刀、一个刻刀跟着他许多年，“现在用的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。”腿上垫着一块旧轮胎皮，“修电瓶车那儿，坏的不能用的，弄个简易的就行”。他不用电动工具，他说“机器做的就没有艺术感了”。

　　走红后，他每天的日程排得更满了。以前摆全天，现在每天下午3点左右出摊，卖完即止，日均售卖时间压缩到两小时左右。“现在每天回家要雕到凌晨三四点，第二天一早又起来继续赶工。”儿子原本在饭店打工，最近也被叫回来帮忙，“不然一个人忙不过来”。儿子负责打眼、穿线、打磨，雕刻的活儿还不行，“他没学过，雕得太慢”。即使这样，作品仍供不应求。

　　记者见到胡茂应当天，也是他老伴第一次来帮忙收钱，前一天儿子也第一次到摊位上看了“这场面”。胡茂应说：“他们之前都不信网上说得那么火。”每个木雕至少耗时两小时，复杂的如“猴抱桃”“马上封侯”需要五六个小时。他习惯先把木头雕成半成品，“这样不占地方，不然现做根本做不出来。”

　　面对追捧，记者追问是否会趁热推出新品，他回答道：“暂时不考虑，先把已有的做好才行。新品雕刻起来太慢了，很耗工时，短时间根本做不出来，不如把眼下的每一件都刻扎实、琢磨透。”

　　天色渐晚，路灯亮起，气温在不知不觉中又降了几度。有顾客问他是否需要手套，他摆摆手：“戴手套没手感，掌握不住。”他伸出右手，掌心布满老茧，指节粗大，那是长年累月与木头和刀刃摩擦的痕迹。

　　大爷的木雕单价在20元到50元不等。甚至吸引了代购，一次买走10多个，说要寄到英国。大爷不太懂网络，但知道自己的作品现在国外也有人要。

　　当被问及若热度下降怎么办，他坦言：“就慢慢做，不着急，和以前一样。但只要能做，就会继续。”

　　快到下午6点时，大爷雕完最后一个“玲娜贝儿”，准备收摊。借着路灯的微弱灯光，他开始收拾工具。桌上只剩零星几个被挑剩的木雕，地上散落着细碎的木屑。人群逐渐散去，有人还在追问：“明天还来吗？几点？”

　　大爷拎着工具包，快步走向公交站。明天下午3点，同一时间，同一地点，木屑会再次飞起，人群会再次围拢。而这位“抽象木雕大爷”的故事，仍在继续雕刻中。

　　有顾客从上海、江西等地专程赶来，也有人连续4天蹲守，只为买一个心仪的木雕。